首探西部耐力賽 見證『天生就會跑』的經典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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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看過”天生就會跑”,我也是。很多年前踏入野跑的啟蒙書,更是由這本書知道西部100這場比賽。

會站在一個過去與自己人生風馬牛不相干的賽事起跑點,實在很奇妙的感覺,縱使在2015年開始跑越野跑後。因為這場賽事不是那麼難的百英里賽事,但問題是要打了不少怪也不見的到的了的地方。

2017打了港百搶了小金人,沒過幾個月去浙江柴古唐斯被拆骨,2018狼狽繞了一圈環勃朗峰完成UTMB。這些把我送到西部100的資格賽的資格賽就更不要提了。從台灣打到香港大陸,從大陸打到歐洲,歐洲打到北美,站上位在北加州接近內華達州邊界1960年冬季奧運會的比賽小鎮-斯闊谷,西部100英里越野耐力賽的起點。周圍的選手用世界級知名賽事來看出奇的少,也不過368人。 個人比賽運氣一向不錯,不管是連續兩年抽籤累積兩支籤才3。4%中籤率,還是今年的賽事出現從1974年舉辦至今46屆少數的低溫。

註:2019參賽中籤率
2019參賽中籤率,來源 WSER

西部100的難度大底上只有兩個,一個是一年只有369名參賽選手,多數人要累積6-7年持續報名才能抽中去掉菁英選手後的369支籤下的高難度中籤率。而且因野跑運動升溫下,每年報名人數持續上升,中籤率下降。

另一個難度就是高溫。雖然起點位於海拔較高的斯闊谷(海拔1900m), 賽事最高點是海拔2656m。但西部100是A點跑到B點的賽事,累積爬升5000m,累積下降7000m,途經的峽谷地形加上黃土的熱反射,賽事最高溫甚至落在42度。今年整體氣溫下降下,一早五點的開賽氣溫在3度,最熱也不過30度上下時,本屆選手真的只能用幸運來形容。賽前也知道賽道最速紀錄將被打破。

比賽前設定的目標是24小時完賽(比賽時間30小時)。原因其實不全是為了24小時完賽者能得到的銀扣環,也是拿個官方給的選手等級的分界時間當基準點,來因應洲甚至歐洲賽事不常見的賽事規則。

西部100不要求強制裝備;其實美式越野賽事幾乎都不要求強制裝備,自己對自己負責一直是美國人對於戶外運動的要求跟理念。到了國家公園,沒有人能保證你的安全。救護,使用者付費;意外沒有國賠。比賽也是,不需要主辦單位為你操心你需要什麼,更不需要主辦單位監督你需要什麼。不過整個100英里的路線轉換站供選手放轉換置物包高達七個;策略性的在哪些點放置需要物品是選手要動腦的地方。

凌晨五點,開賽的溫度縱使只有3度,但屬於乾冷的大陸型氣候倒也讓我最後一刻決定就直接不帶風衣上場。朝東的地平線也微露曙光,反射在山上的積雪其實也讓賽道相當明亮,只有少數人戴上頭燈。與另一位美籍的台灣選手蔡依道出發前拍照互相鼓勵就衝出拱門直接應戰開賽的連續爬升750m的陡坡。

山上的殘雪非常多且多數是呈現較硬的冰化現象。氣溫與往年相比較冷下其實算是雙面刃,多數的選手需要一開始帶多一點保暖裝備,較多的積雪代表移動效率變差,持續的融雪也讓一路的水流及爛泥增加。甚至在結冰傾斜的邊坡雪堆也不時看到跑者失足滑倒的狀況。有趣,但這樣的路況似乎無法在台灣模擬重現來做練習。

在上升的過程天空逐漸光明,金色的陽光灑在整個大底彷彿黃金一般,訴說腳下金州大地過往輝煌的淘金熱的序章。
在上升的過程天空逐漸光明,金色的陽光灑在整個大底彷彿黃金一般,訴說腳下金州大地過往輝煌的淘金熱的序章。

花了2:25分抵達CP1。縱使cp1的距離是17。5km有點遠的Lyon Rad,但狀況頗佳,水也喝不多。不過進站時看到掛牌的24H pacer的進站時間為2hr10min頓時倒抽一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樂觀預估24H完賽的可能性,15分鐘的落差不小,也不只是因為積雪較多而影響的。

這個問題在接下來到cp2,及cp3逐漸落後20min,25mins繼續拉長時間差距下得到驗證,很客觀的能力問題已經浮上檯面,要不然就是……昨晚嚴重時差問題只睡了30分鐘讓自己沒有在狀況內,尤其是開賽才六個多小時就稍有睡意下。而且,我還發現自己的手掌整個水腫一倍,可能又是輕微的高山症發作但又不自知。

西部100共有21個補站,較密集的補給站設置也是美式越野賽的特色之一。多數的補站距離只有5-8公里,不少的選手都只是手持水壺或腰包做其簡易的移動補給。甚至聽說2011年時Kilian Jornet參加西部100奪冠時,他連水壺都沒帶。

CP站的名字都很有趣。『CP7/Last Chance』是意味最後的機會。因為下一段就是整段陡下到峽谷再陡上2K/400m的大魔王Devil’s Thumb(惡魔拇指)。聽名字就很威也對多數選手確實是一大挑戰,但習慣攀升地形的台灣跑山咖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啦,下坡稍有技術型路況,也是整整160公里中少有超過2公里陡下技術路面的區段。下山刷了不少人,到了峽谷底端過橋後的陡上雖然又被幾個首長腳長的選手追過,不過仍然保持著高效率的移動。

天啊!有爬坡真的是太好了!更多點陡下技術路面更好!

更驚訝的是,到達Devil’s Thumb竟然跟24H完賽配速縮短剩8分鐘的差距。這也意味著美國越野賽事跟歐亞賽事能力最大的差異,美國選手的野跑跑步效率,歐亞選手的爬坡下坡能力是最大的野跑能力分水嶺。

回憶起來,西部100鮮少走在稜線上,有也是非常寬廣。高聳的松葉樹下,腳邊盡是大小不一的松果,碎石,砂土地面,大部分的賽道都在可跑性或高移動效率的山坡邊上上下下腰繞。在事業良好寬廣的小徑,甚至部分是可以驅車的林道。這也難免,畢竟西部100越野耐力賽的由來可是從Tevis Cup (美國西部山路100 英里長途耐力賽馬)Gordy Ainsleigh在1074年因為他的馬受傷後,他用跑的跟馬競賽開始。

Gordy這個老頑童聽說以前就是嬉皮一個,才會在騎馬比賽中跑步做些反骨的行為。
Gordy這個老頑童聽說以前就是嬉皮一個,才會在騎馬比賽中跑步做些反骨的行為。

時間逐漸追回下信心大增,60-90km左右的爬升 下降起伏也較大,算是回到自己的舒適圈下前進的很快很順。很意外的在CP10 90km處Michigan Bluff看到負責幫我補給接應的傅大哥跟采文在等我。這裡的氣氛相當不錯,小鎮上道路兩旁滿滿都是人群坐在路邊跟選手加油打氣。采文提醒我目前的配速已經剛好在24H完賽應到此站的時間。精神一振吃碗泡麵就繼續上路,趕往位於103km處的Foresthill,我的配速員Pacer團隊正在那裡等我。

Pacer,又是美系野跑賽事的特色。安全起見為首,輔助選手在中後段的速度維持為輔下,賽事常常會在入夜後可以讓自己的選手安排自己的pacer。西部100的規範是在103公里後到終點中間有六處可以安排三個pacer替換隨行,當然也可以一個pacer帶到底。首先上場的是Bob幫我做接下來25公里的配速。

PACER號碼布為黃色,事先在中站等待。
PACER號碼布為黃色,事先在中站等待。
居住在北加州的美籍台灣朋友們,熱血組成屬於我的補給及配速團隊。感謝他們相挺
居住在北加州的美籍台灣朋友們,熱血組成屬於我的補給及配速團隊。感謝他們相挺

晚上8點30分入夜了。賽道上並沒有因氣溫稍降而冷清,周遭帶上配速員的選手多數是為了進24小時而拼搏,腳步反而是不停歇的從我旁邊一一超越。比賽越進後段越是較為平緩,很佩服周遭這些選手都已經在開賽後15小時了還可以用5-6分速在山裡持續跑動。

入夜後的移動其實蠻枯燥的,沒有景可看。但有一個點是非常讓所有選手期待的,那就是跨越著名的美國河(American River)。 美國西部拓荒史其中是沿著這條河域緣起的,甚至據悉美國的國名也是以這條河命名。在多數的情況,選手是在志工的協助下直接朔溪過河,少數情況如今年氣溫較低山上的融雪帶來大量的溪水,謹慎下要搭氣墊船過河。

跨越美國河(American River)
跨越美國河(American River)
跨越美國河(American River)
跨越美國河(American River)

晚上11:30分跨越125公里處的美國河時雖然讓我小小的興奮,但逐漸感到吃力,尤其精神開始不佳。還有35公里 累積爬升還有1000m 下要趕到一早五點回到終點,配速需要維持將近7公里/小時,機會越來越渺茫。尤其夜半12點整正好到Green 128公里處的Green Gate跟下一個配速員Jack接頭時,累積的疲勞跟睡蟲整個大爆發了。超長距離的越野賽事,這時才是挑戰的開始。在狠狠打擊及擠壓出身體的極限後,侵蝕心理的自以為堅固的心靈。但往往負能量的來襲,一直是熟悉但又難以抵禦的。

接下來的行程是8K才到下一個站,但目前的身心狀況維持腳步不停歇的快走,盡量讓自己腦袋放空無意識的前進是最妥善的配速方式。比賽永遠沒有準備好這樣的字眼。但是前一晚該睡好的步驟沒做好卻是相當的懊惱,尤其過去大賽的磨練這樣的勞累狀態只會在第二個跨夜的晚上才會發生。 JACK 是北加州華人在野跑界的一哥,跑品跟EQ也相當的高。一路只跟在我後頭張羅,也適當的打氣。一路幾乎還是可跑性高的腰繞,雖然前進單純的也讓我這時相當的沉不住氣。一路不時地問前進多少了,但往往只不過前進一兩公里甚至只有幾百公尺實在是讓我頗為氣餒。應該是累到連時間的沒有概念了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吧。只能埋頭前進, 走一步就是離終點進一步。其他也管不了了,包含看到一個配速員右小腿滿腳是血的迎面走來我都沒力氣問候。好不容易短短的8K竟然花了1小時45分。也不禁在該站小瞇10分鐘補眠。

小睡過後加上JACK細心的幫我張羅點熱食稍微回神了。雖然仍然抱持著移動一步就離終點一步下,起碼偶有餘力還可以小跑數十公尺與快走相互交替,三不五時再碎碎念自省以後不要再跑百英里級或是跨夜賽事了。就這樣碎碎念加碎碎步度過數站,直到天明的奇蹟出現

不得不佩服自己跟行屍走肉般移動了五點到了最後的10公里的POINTED ROCKS。天空也慢慢翻白即將天明。

離終點縱使還有十公里,但也是再耗著三兩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而奇蹟就是來的那麼突然。在離站不久約五點半上下天空撒下的陽光穿越到樹林撒在身上。頓時間身體猛然感到將湧出的活力。轉頭跟著也是有點無聊到疲累的JACK說有奇怪的事發生在我身上後,雙腳就神奇的邁開大步衝了起來。

我相信JACK簡直嚇壞了,尤其在他接手配速員後我就是要死不活的樣子下,一整段的緩下坡幾乎是以五分速前進,持續的超過五六組的選手及配速員,經過他們身邊時可以感覺到他們的驚訝,尤其賽事已經超過24小時候還有人能這樣跑起來。Jack非常努力在趕上下坡中的我,跑了約十分鐘就快速處理了兩公里,到了下一站快速的補給離站了。

復活了!過去並不是沒有復活的經驗,但頂多是"恢復精神"的狀態,而從來沒有過"恢復精力"的狀態。

人類絕對是日行性的生物,皮膚彷彿太陽能板般吸收光能,一掃下半夜的無力。雙腿快速前進的到達最後一站99英里(約98.5km的Robie Point),迎面看到迎接我們的團隊Bob及Jay。也就不得不在最後的爬坡賣力的跑起來,發自深處的喜悅,雖然狼狽但又搞定了一場百英里賽事,但也實在是太累了。進入終點前知名的Placer High school操場繞圈,接下Jay遞過來的國旗進場,眼眶還是不禁的濕了起來。

一切到頭來還是不容易.25小時39分搞定人生的第五場百英里賽事。終於在這場古老的百英里賽道上全程留下足跡。

第99英里處的 ROBIE POINT
第99英里處的 ROBIE POINT

跑一場100英里賽事不輕鬆,但一場100英里賽事能辦46屆更是不容易。一場不到400人的選手沒有企業化行銷鋪蓋出的熱絡,有的只有跑者、主辦、志工、居民純粹發出的熱情。野跑人生第五年,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都知道我們要的不再是能跑多快,而是跑多久。

人生,還需要繼續留下精彩。

內容來源:陳在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