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芝加哥的失落到柏林的重新證明 周庭印:我想知道自己還能跑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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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的德國柏林馬拉松,台灣長跑好手周庭印以 2 小時 19 分 56 秒完成比賽 (晶片時間,大會時間是2:20:03)。儘管成功跑進 2 小時 20 分大關,但跨越終點線的那一刻,他仍然帶著些許遺憾。因為在最後幾公里,已然耗盡所有力氣,即使想要再加速,身體也無法回應他的意志。

「跑完當然會開心一下,但其實還是有點遺憾。最後真的想加速,卻已經加不起來了。」他苦笑說,庭印認為自己還差四秒才算是進到 Sub 220 位置。

然而,柏林馬拉松對庭印來說不光是成績競逐,更是重新建立信心的過程。從 2024 年芝加哥馬拉松的挫敗,到 2026 年柏林馬拉松靠近兩小時二十分鐘,兩場比賽之間,他經歷了傷病、訓練受阻,以及家庭與身分的轉變。

兩年前,庭印帶著完整的訓練成果前往芝加哥,卻因為過於急躁,沒能跑出期待中的成績;兩年後,在訓練量不足、傷勢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保持平靜的心情,反而跑出更好的表現。柏林馬拉松是一個里程碑,周庭印從這兒開始思索訓練、補給與恢復,還有運動心理的細節,並期許未來能再朝更快的紀錄前進。

芝加哥馬拉松的失落:練得最好的一年

回顧 2024 年芝加哥馬拉松,庭印坦言,那段時間是自己近年訓練狀況最為理想的時期。為了準備芝加哥馬拉松,他移地前往中國與當地長跑選手共同訓練,透過高原環境、大量長距離跑與團隊課表,逐漸建立挑戰更高成績的信心。

庭印回顧的訓練紀錄,當年七月至九月的月跑量大多達到七百公里以上,甚至還接近八百公里。除了訓練量穩定,長距離訓練的配速與完成度,在一同訓練夥伴的鼓勵下,他萌生起挑戰全國紀錄的念頭。

然而,賽前的身體狀況卻出現變化。庭印回憶,在八月中旬曾經確診 COVID-19 ,儘管持續訓練,但身體卻意外出現疲勞感與不尋常的反應,訓練狀況與體能大幅下滑。當時他並未特別向外人提及,一來是他個人的事情,二來也不希望外界將確診視為他比賽失利的藉口。

真正影響比賽的,還有起跑當下的心理壓力。庭印坦率表示自己是以『破全國紀錄』的配速前進的,在前半程跑得很不錯,大有破紀錄的氣勢。但是,後半段開始出現疲憊感,加上身體狀況並非最佳狀態,庭印在比賽後段逐漸失去信心。

「那時候會覺得,自己再怎麼差,應該也要跑到兩小時十五、十六分左右。可是跑到後面,發現好像沒有機會了,心態就崩掉了。」他笑說,一度還停下來走路、拉筋。回憶當時的心情,是在目標逐漸遠離時,心理上先選擇了放棄。

「就是得失心太重了。一發現達不到自己想要的成績,就覺得算了,後面也沒有繼續撐下去。」最後,周庭印以 2 小時 28 分 34 秒回到終點。

怎麼會跑成這樣?庭印說,花了很長、很多的時間去思考芝加哥挫敗這件事,才慢慢地把身心狀態都拾回來。馬拉松還有很多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比賽失利的經驗化為他後來訓練的沃土。

柏林馬訓練不如預期,比賽保持平常心

相較於 2024 年芝加哥馬拉松的周全準備, 2026 年柏林馬拉松的訓練可說是殘破不堪。暑假期間前往中國移地訓練,又因受傷返台治療,後續的訓練依舊沒有達標──跑量不夠,強度也不到位。

「那時候連慢跑都會痛,有時候要跑一段時間,身體熱開之後才稍微好一點,但其實跑起來還是會痛。」庭印苦笑說,那時候訓練真的差非常多。

2024 年,庭印可以完成三、四十公里的長距離訓練,維持相對快速的平均配速。然而到了 2026 年,即使只是二十幾公里的長課,平均配速下降到每公里三分四十秒上下,跑起來依舊吃力。

「 2024 年可以跑三、四十公里,今年跑二十公里就覺得很累。有些課表安排三十幾公里、四十公里,我根本跑不完。」他拿出訓練記錄,七月的跑量只有約三百八十公里,與兩年前同期相比,出現相當大的落差。即使進入八月、九月,狀況逐漸改善,整體訓練量與長距離課表的完成度,仍然不如兩年前。這樣的不確定感,一直維持到起跑線上。

柏林馬拉松起跑線上,庭印的心情儘管興奮,卻相當平穩,沒有兩年前對成績的執念。

他說:「這一次真的沒有想那麼多,就是去跑,能跑多少算多少。」傷勢與訓練不足確實讓庭印缺乏信心,甚至擔心自己無法維持速度。但另一方面,因為知道準備過程並不完整,反而讓他對比賽少了一些強求。

有趣的是,開跑後他跟上不同目標的菁英配速員,竟然在比賽前段跑在同一個集團,讓周庭印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跟哪一位選手。「我看到兩小時十六分、十八分、二十分的配速員都跑在一起,就想說奇怪,速度不是應該不一樣嗎?後來就想,算了,先跟著跑再說。」他笑說。

前半程的速度約為每公里 3分10秒左右,比原先預期的3分15秒還快。但庭印沒有亂了節奏,而是專注於當下的步伐。

在二十六、二十七公里左右,配速員陸續退出,他開始與同集團的女子菁英選手相互領跑,直到三十多公里後,集團逐漸散開。庭印回憶,自己幾乎完全投入比賽中,甚至沒有注意到場邊熟人為他加油的聲音。

馬拉松的刻苦是在撞牆期的到來,在最後五公里,周庭印開始跑得有些辛苦。前面累積的疲勞開始浮現,加上後段遭遇逆風,他無法維持原本的速度。「最後三公里真的快撐不住了,想加速也加不起來,只能盡量不要讓速度掉太多。」

即使如此,他仍然盡力維持步伐,直到通過終點。終點前,周庭印把自己燃燒殆盡,以大會時間 2 小時 20 分 03 秒,晶片時間 2 小時 19 分 56 秒完成柏林馬拉松。

比賽結束後,他回想最後幾公里無法再加速,難免感到可惜。但這一次的失落,與芝加哥馬拉松截然不同。「芝加哥那時候是心態崩掉,就放掉了。可是柏林這一次,歷經受傷與訓練,我是真的已經全力發揮了。」他說:「我已經盡我所能做到最好了。」

周庭印笑說,有開心的地方,當然也有失望的地方。柏林馬拉松雖有後段無法加速的遺憾,但他也意識到,即使準備不如預期,自己還是有能力去完成一場高水準的競賽。

恢復是訓練的一部分:從傷病理解身體的限制

從 2024 芝加哥馬拉松到 2026 柏林馬拉松,在高強度與高跑量的馬拉松訓練中,恢復始終是庭印不可或缺的課題。他笑說,自己過去對訓練有強烈的執著,只要身體還能跑,就會希望盡可能完成當天的課表。即使受到傷勢影響,也會抱持在可承受範圍內盡量訓練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能跑就盡量跑,練完之後再去處理恢復的問題。」庭印表示:「但是長期累積下來的疲勞很容易導致受傷,那時候再來處理就來不及了。」

作為專業的運動員,庭印相當注重日常的訓練恢復,主要包括運動按摩、肌肉放鬆、熱水浸泡,以及近紅外線雷射保養,並利用滾筒、按摩球等工具進行自我放鬆。必要時,他也會尋求醫療評估與專業治療。

特別是在柏林馬拉松過後,舊傷仍偶爾感到疼痛,未來也需要再與醫師討論復原情形及後續治療的必要性。對他來說,柏林馬拉松訓練週期受傷的經驗,是理解受傷對訓練的影響程度,可能遠超過原先預期。

「原本以為只是傷痛而已,沒想到整個訓練能力會掉這麼多。」

從跑不完長距離課表、配速明顯下降,到對參賽產生懷疑,庭印才真正感受到傷勢不只是局部疼痛問題,也可能牽動整體訓練能力與心理韌性。對長期追求高強度的選手而言,妥善處理傷勢、安排復原與判斷何時應該降低訓練負荷,同樣是訓練的一部分。

探索自己的極限,不只是全國紀錄

2024年的時候,庭印凝聚了挑戰台灣男子馬拉松全國紀錄的意志,源自與中國選手共同訓練的經驗,讓他對馬拉松競賽有了不同的期待;在過去,他認為挑戰全國紀錄是一件遙遠的事情。真正進入更高水準的訓練環境後,才逐漸發現,原先認為難以跨越的成績,也許並非完全不可能。

「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更年輕的時候,就能接觸到這樣的訓練環境,凝聚這樣的想法,說不定進步會更多。」他說:「現在就是希望能把訓練維持住,繼續提升,讓自己知道還是有機會變得更好。」

現在的周庭印,眼前並非全國紀錄,而是朝著更快、朝著全國紀錄後的目標前進。對他而言,紀錄固然重要,但更深層的動機,是想知道自己作為一名馬拉松選手,能力還能發揮到什麼程度。未來,他仍將持續投入馬拉松訓練,也會視身體狀況與賽程安排,評估國內重要賽事以及海外馬拉松的參賽機會。

從芝加哥到柏林馬拉松,兩場馬拉松帶給他的,不是訓練也不是恢復,而是如何在挫折與成長之間,持續信任自己,並保持堅忍的樂觀。如同他在採訪最末時所說的:「我想知道,自己到底還能跑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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