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熱越性感 Ohlone 50K ─ The Hotter the Sex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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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來源:許立杰

行走在 34 度的艷陽下,眼前出現了海市蜃樓般的煙霧蒸騰…

Ohlone Wilderness 50K Trail Run 是灣區的五十公里精典賽事,也是難度最高的五十公里超馬比賽之一,而今年恰逢 30 週年。灣區的朋友可能多少有聽過位於東灣 Fremont 的 Mission Peak, 真正爬過的就不是那麼多了。一般稍微有在運動的朋友,以健行步速攀爬 Mission Peak 上下一趟大約是 2-3 小時。

Ohlone 50K 的路線恰好就是從爬 Mission Peak 開始,然後一路向東過 Sunol, 往上攀升至 Rose Peak. 而後向北走下切到位於 Livermore 南方的 Del Valle Park. 官方數據 Elev. Gain 是 7800 ft / 2377 m, 而我的手錶測到 8296 ft / 2528 m.

以爬 Mission Peak 舉例,大概是上下四趟。如果你參加過台北 101 登高賽,那大約是上下五次,請記得要在夏天的戶外。

不知道是不是我把台灣的夏天給帶回灣區了,賽前幾天的氣溫一路攀高。明明在週間就是高溫不足 20 的好天氣,卻在週五瞬間變臉攻上 30 度,並在週日來到 35 度。

不過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期盼已久的「好天氣」。畢竟辦在五月、陽光曝曬的 Fremont/Livermore Area, 還有奇晚無比的 8 AM 起跑時間,都指明了一件事:

熱,就是 Ohlone 的必要條件。

從老大傅治平、超馬高手 Jean、老手 Big Johnny 的賽報看來,這些人在賽前就是一味祈禱著高溫。高溫可以幫助他們擊垮更多對手,高溫可以讓這場比賽更加艱難,而越熱、越爽。

比賽當天早晨六點,開車到了終點 Del Valle Park. 前一晚睡得並不是太好,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兩年前的 Ohlone 在我心裡留下了陰影,不知怎麼地兩年後我又來了,人家說跪人多忘事,可能有點道理。搭上往起點的接駁車,旁邊坐的剛好是 Jack. 由於緊張的緣故,我們兩個都很多話,並得知彼此的目標都在 6 小時左右,於是約好了前面 20 miles 可以一起跑。

At Del Valle Park with volunteer Justin (PC: Justin)

到了起點 Stanford Ave. 已經滿是參賽者。很快地就看見了今天來參賽的幾位台灣跑者 Ray Hu, Yu-yen Mo. 還有 BURN 的 Xiaojun, 擔任 Sweeper 的 Emma. 當然,你不會錯過總是穿著鮮豔上衣的傅老大。

Ray Hu 在他近 40 歲的時候破三,而那是將近 10 年前的事。現今在訓練計畫百花齊放的年代,破三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 10 年前的破三,含金量起碼有五倍以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 Ray, 他感嘆了 N 次 Jay 好年輕,自己 28 歲的時候都還在把妹。Yu-yen 在旁邊附和:「超馬通常是孩子大了,父母沒事幹才會做的事。那叫做中年危機…」

「呃,我中年危機來得早…」

在一群準備萬全的超馬跑者中,有兩位身材特別瘦高、年紀很輕的兄弟特別顯眼。他們穿著一樣的亮橘色無袖背心,手上拿著手持水壺,一派輕鬆地在跟朋友聊天,看起來就像大學生一樣。他們跟我屬於同一個年齡組分區 – 30 歲以下男性。在超馬賽場上看到這種裝扮,通常只有兩種情形:一者,他們很快、快到可以把超馬當標馬跑,並在體力用盡之前抵達終點;二者,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至於他們是哪一種,比賽開始了就知道了。

Starting line (PC: Emma Tsai)
老大與他的大聲公 (PC: Emma)
Ray & I (PC: Emma)

八點鐘,太陽升起的兩個多小時後,RD 傅治平拿著大聲公做了簡短的賽前宣布 ”3, 2, 1…Race Start!”

第一個衝出去的果不其然是大神 Jean, 跟在他後面的是那兩個亮橘色背心的兄弟,隨之還有 30 左右個跑者緩步跑著。我心裡大概知道有能耐跑上坡的跑者大概不到 20 個,剩下的多半都是太興奮管不住自己的腳。

我完全懂。

不過想到後面還有 6 個小時在山裡,我跟 Jack 只跑了 50 公尺,就切換成 Power Hiking 模式。很快地就被 Ray Hu, Yu-yen 等人追上,還被調侃了一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應該要是前三名阿?」不過我們還是很堅定地一步都不跑,忍辱負重。

週日早晨的 Mission Peak 人很多,全家大小來健行的不少,所以跑起來並不寂寞。過了一個小時,接近山頂的時候看到志工 I-Tao 架出大砲相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PC: I-Tao
PC: I-Tao

緊跟在我後面的是 Yu-yen.

With all my respect, Yu-yen 在馬拉松跑者裡並不算快。他在今年波馬跑了 3:30 左右,而我躺著也能跑 3:30 (笑)。不過,你永遠不知道 Ultra runner 在山裡的能耐。

過了使命峰之巔是一段比上山更加陡峭的下坡路段。天氣乾燥的緣故路上多是碎石子,非常容易打滑。步道窄小之餘又得跟上山的民眾正面對決,我只好戒慎恐懼的小步伐下山,一邊喊著 “Sorry! Excuse us!” 跑得十分憋扭。

終於回到平地,目光可以稍微離開地平面。抬頭一看,猛力下山的 Jack 已經領先我 200 公尺。當下覺得頓失依靠,心裡清楚如果離開他太遠,下半場變成 solo 一定會很難熬。於是策馬狂奔連續開了幾個 8:00 的配速,才重新追上他。

兩人集團重新形成後速度不減反增。在最陡的下坡兩個人跑出每英哩 6:35 ,大概是全馬 2:52 的配速。風聲混雜著我倆在草叢、砂土極速狂奔的步伐、與噗通心跳聲層層交疊。

跑步,是最接近地面的飛行。

飛得正爽的時候,看見了兩個小小的點在坡的下方,沒多想就知道是今天的 Course Marking Team Steven & Bob. 超馬比賽所需要的義工支持遠遠超過你想像,從水站、路線標記、賽後清掃等工作的義工都是分毛未取,純粹是對這項運動的支持。

也謝謝 Bob 幫我們錄了這段看起來十分強壯的畫面 (沒有快轉!):

When #24 and #240 were still fast and strong…謝謝陳鮑伯錄影,其實整場就只有這段最快了 XD

Jay Hsuさんの投稿 2017年5月21日(日)

比賽大約過了 1 小時 40 分,抵達 Sunol 休息站做了短暫休息,此時精神體能一切良好。不過這是全賽道的最低點 (400 ft), 接下來要在 10 miles 的路程中狂爬到 Rose Peak (3800 ft), 也是難度最高的一段。

Sunol 是全賽道最低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在 Sunol 待久一點,不過這站位置太好、聚集的跑者太多。為了不給志工帶來太多麻煩,我補了手持水瓶後,立刻就往下一站 Backpack Area A/S (mile 12.5) 前進。跑了沒多久,迎面而來是一個亮橘色背心的跑者。沒錯,兄弟檔之一在這裡棄賽了!心裡有點小小竊喜,畢竟我這個年齡組人本來就不多,這下我離分組名次又近了一步。

抵達 Backpack Area A/S 趁著人少好好休息了一下。把兩罐軟水壺、手持水瓶重新裝滿 (500 ml each), 吃了 1/4 片吐司、收刮了幾個 Gel、要了一點冰塊,然後重新回到賽道上。

Backpack Area A/S (PC: Lu)

接下的 6 miles 爬升就很辛苦了。此時已是將近 11 點,氣溫預估有 30 度左右,全程完全曝曬,沒有一棵樹可以遮蔽陽光。

在這裡我們遇到了幾位 Hiker, 除了一個中年男性外都是女生。她們得知我們要一路跑到 Livermore 都覺得我們瘋了,殊不知對我來說,沒有參加比賽,在這種大熱天出來 hiking 才是瘋了。

從上面看 Backpack Area A/S (PC: Lu)
路上遇見的幾位 hiker (PC: Lu)
奮力爬坡的跑者 (PC: Lu)
奮力爬坡的跑者 (PC: Lu)

Jack 跟我在這裡趕上了 Ray, 同時也被 Yu-yen 追上,四個人形成小方隊,有說有笑地一路行軍。雖然只能用走的,但我們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15-17 min/mile). 我還異想天開地覺得會不會我們就這樣一路到終點,那會是 6 小時左右的完賽時間 – 就跟預估的一樣!

轟隆隆的引擎聲從山頂傳來,是一台越野小吉普,裡面好像不只駕駛一個人。經過身邊的時候往車窗一看,唉呀,亮橘色的背心的小夥子!心中一陣竊喜,這下兄弟二人都 out of game…

「Jay, 第二個!」Ray 從後面大喊了一聲。
「我知道啦!」

那也要我能夠完賽才行阿。

Ray 這時候稍微掉隊,保持在看得到但追不上的位置。我一直很無恥地跟在 Jack 後面,讓他當第一個。Yu-yen 膝蓋有傷,總是在下坡的時候被我們放生,但在上坡就會立刻趕上。

在過了 Mile 14.96 Goat Rock 的長上坡,Yu-yen 再次趕上了我們:「你們幹嘛慢下來啊?」

我跟 Jack 看看彼此,無奈地說「沒有呀…是你太快了。」

「我哪有太快!」 –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 Yu-yen.

沒看過 Yu-yen 走路,你還真難想像有人可以走這麼快的。我跟 Jack 明明也是九成力在走,距離卻越拉越大,等到抵達 Rose Peak, Yu-yen 已經不見蹤影了。

抵達 Mile 19.7 Maggie’s Half Acre A/S 已經過了 4 小時 28 分,比預計的慢了半小時左右。此時大概也正式宣告 6 小時完賽目標失敗,除非我能在接下來一個半小時跑一支半馬 – Every day but not today!

年紀跟我一樣大的 Justin 是今天的志願者。去年他是 Men

經過四個半小時的艷陽,體力在這裡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吃了一些馬鈴薯、喝了好幾杯可樂,即使志願者早已幫我把水瓶添滿,我還是不想離開。

「你還需要什麼嗎?」
「不用,都有了。」
「那要不要海綿降溫?」
「好…好啊。」

不知怎麼地,我在他們的語氣中感覺到 ”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 的錯覺,於是在海綿降溫後,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上路了。

過了 Maggie’s Half Acre 也等於過了最高點,迎接我們是段長達 2 miles 的大下坡。可能是剛剛在 A/S 混了太久,前面居然完全沒有 Jack 的身影。在大下坡我跑了一個毫不驚人的 11:45 min/mile, 隱隱約約覺得今天可能要提早繳械。

失去了 6 小時的目標,附近又沒有其他跑者,我終於開始了一個人的行軍。行走在 34 度的艷陽下,眼前出現了海市蜃樓般的煙霧蒸騰…

跑者之間的距離都拉得很開,走大半個小時也很難撞上另一個人。偶爾遇到的要嘛是正在享受陽光的跑者,不然就是巡邏經過的官方巡邏車,還會很壞心的問你:「你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不過目前為止雖然大腿緩緩地抽筋、覺得超熱、水永遠喝不夠、並且跑不動以外,其餘都還很好。(這樣還很好?)

至此喝了 4 公升的水、吃了 7 個果膠、6 個鹽碇,可以說是能吃喝得下多少我就全力吃喝了。今天以最高規格照顧自己,當下除了累並不覺得身體有其他問題。

我笑了笑,向救護人員比了個讚,小卡車噗噗噗地開遠了…

Mile 29 是最痛苦的一段,1 mile 下降 720 ft! 出現在比賽後期的大下坡其實滿危險的。這時候我的大腿已經徹底沒力,每跑一步都會明顯的抽痛 (但不是受傷)。但是即使想走,卻會因為陡峭的坡度而不得不小跑起來。

於是整段下坡就在一個

“我用走的吧” -> “嗚啊怎麼越走越快了” -> “啊啊好痛啊” -> “太痛了我要站著休息一下”

的過程中不斷循環。雖然因為腿抬不高的緣故,強踢碎石無數次,不過幸運的是始終沒有跌倒,不然可能會滾出 sub 6…

下午三點,在比賽進行了 7 個小時之後,我終於聽見了終點的搖鈴、聞到了烤肉香。

如果你想感受生命的魔力,那你真該去超馬的終點線看看。無論跑者在一天的比賽後有多疲倦、多不堪,當他們聽到終點的搖鈴,都會發了狂地奔跑起來!

最後的兩百公尺,我跑了 6:10 min/mile – 全馬 2:40 的配速!

哪裡來的力氣?我真的不知道。

在觀眾和其他跑者的掌聲中,我仰天長嘯過了終點,然後倒在治平老大的肩上。

“I know this runner! He is my friend!”

可能是一整天的疲憊、輔以完賽的激情,當下那種既激動又安心的情緒真的難以言喻。只差一點點點點,就要哭倒在老大的懷裡。

從老大的手中,我搖搖晃晃地接過了 Men <30, 3rd Place 的特大號完賽獎牌。完賽時間是 07:06:45 (unofficial), 一點也不快,但很高興我完成了。

終於可以回家啦~~~
當下真的站都站不穩了,老大的肩膀好厚實
「整慘你了吧!」「以後不玩了」 (設計對白)

回過神之後幾位朋友前來恭喜我,崇拜著我的大獎牌。在他們的年齡組,跑這種成績排名可能都在 7-8 名以後了,我卻拿了第三。

我跟他們說,這個獎牌只代表了一件事:

「我中年危機來得早…」

可以拿來當柴燒 (?)

後記:
1. 最後 Yu-yen 跑了 6:38, Jack 6:48. Ray 大抽筋但還是英勇地以 7 個半小時完賽.
2. 感謝老大傅治平,以及無數志願者的幫忙 (Andy, Steven, Bob, Ray, Justin, Emma, I-Tao…and a lot more!)
3. 全程使用 10 個 gel, 9 個鹽錠, 7 杯可樂, 4公升運動飲料, 3 公升水, 但還是覺得些微脫水了。
4. 不開玩笑,這場絕對不適合當作首超馬。新手請練過再來,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