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鼓掌還是該惋惜 當馬拉松成為童年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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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未滿國中的孩子完成 42.195 公里的馬拉松,我們該鼓掌,還是該先停下來想一想?

照片來源:RunnersWorld
照片來源:RunnersWorld

近年來,偶爾會出現稚氣的孩子完成路跑賽、甚至是馬拉松的消息。畫面裡,孩子戴著完賽獎牌,站在終點線前,笑容燦爛,身旁的大人比他更激動。社群媒體的留言裡充滿讚嘆:「太厲害了」、「比很多成年人都強」、「未來一定不得了」。當然,也有反對者、負面的聲浪。

在掌聲響起之前,也必須提出一個問題——這真的是一件『只』需要讚美的事嗎?

這個問題的前提是,不是反對運動、也不是否定孩子的努力,而是關於:當一項高度成人化的耐力運動競技,出現在發展未完全的兒童身上時,我們應該用什麼角度理解它?

成人世界的成就

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馬拉松所代表的是「極限挑戰」、「意志力」、「自我超越」,是成人社會高度推崇的價值象徵。不只是馬拉松,鐵人三項 226 賽事也是如此。

當孩子完成馬拉松之後,我們讚賞的不只是「他有在運動」的本質,而是「他做到了大人才能做到的事」。這樣的讚美,實際上是一種成人價值的反應投射。在沒有內在激勵的情境下,可能因為家長的威逼利誘,或是『必須』被強迫的心境。

簡單地說,是我希望兒子能完成全馬,以此鍛鍊心智與耐力。是我希望,還是兒子需要?

在社群媒體與新聞敘事中,兒童的身體與努力,常被轉化為可被觀看、被分享、被感動的故事。問題不在於紀錄本身,而是在於:孩子是否已經有足夠的心智與身體,能承受運動的壓力,或者是被展示的壓力。又或者是,純粹被捲入一套由成年人早已寫好的成功劇本?

風險不在跑不跑得完

有些支持者會說,跑完的孩子沒有受傷,跑完比賽會讓孩子更強壯。但是,這其實是對運動生理學的一種誤解。

未進入或剛進入青春期的孩子,骨骼生長板尚未閉合,肌腱與韌帶對長時間、重複性衝擊的耐受度,與成年人不同。馬拉松的風險,從來不只存在於當下是否受傷、倒下或是造成壓力,而在於長期、累積性的負荷影響。

更重要的是, 42.195 公里代表的是單一動作模式、長時間重複的高度專項運動,這與兒童運動發展中所強調的「多樣化、探索性、非專項化」原則,其實是背道而馳的。換句話說,問題不是「能不能跑」,而是這樣的運動型態,是否真的適用於這個年齡階段?

我們究竟在教孩子什麼

從教育角度來看,運動的目的並不是完成距離或刷新紀錄,而是讓孩子學會理解身體、尊重疲勞並能辨識風險。

然而,在馬拉松的敘事中,最常被強調的卻是「撐下去」、「不放棄」、「再一下就好」。這些語言,在成人運動裡或許合理,卻對尚未具備完整自我判斷能力的孩子,可能是一個危險訊息——忽略身體警訊,是值得被讚美的的嗎?堅持是一種美德,然而,堅持的對立面不是放棄或妥協,而是缺乏彈性。

另外一個容易忽略的問題是,這真的是孩子的選擇嗎?在親子關係與權威結構中,孩子往往很難分辨「我想要」與「我應該要」。當大人、成人期待、讚美與肯定早已指向某個方向,孩子是否還保留有說出口「我不想」的空間?

重新定義什麼值得被鼓掌

這樣的討論,並不是要否定任何一位孩子的努力,也不是指責家長的動機。真正該被檢視的,是整個社會的價值判斷。

也許我們該問的不是:『他有沒有能力跑完馬拉松?』,而是『為什麼我們如此急著,讓孩子去證明自己像個大人?』如果運動真的是為了健康、為了陪伴身體長大,那麼尊重發展階段、保留玩耍與探索的空間,或許比提早站上挑戰舞台,更值得鼓勵。

有時候,成熟不是完成得越早越好,而是知道——真的不用那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