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TMB 專題】曠野之子黃鈺翔 活出野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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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越野跑及馬拉松領域,低調的黃鈺翔極具神祕感,然而,他強大的實力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其存在。私底下的他不只有很好的親和力,笑起來瞇著眼的神情,也讓人印象深刻。

在今年八月底預計參加 UTMB 環勃朗峰極限越野賽的鈺翔,心底訂下了一個賽事目標,希冀在 174 公里賽事,以24小時內的時間完成比賽。

「當然是有難度,但就是要有點難才值得去挑戰。」他笑說。支撐這份期許的背後,是馬拉松 2 小時 34 分的成績實力,以及完登臺灣百岳的熱情。

四年完百的山岳修煉

鈺翔的冒險性格在大學時初露端倪,當時他不想照本宣科地讀書,便和家人討論折衷的選項:白天工作賺錢、晚上上課。然而,日復一日在塞車、工作與上課之間打轉,讓他感到生命漸漸委靡。

「那時候覺得生活好無聊,所以就去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逛一圈當背包客。但是出國當背包客沒辦法變成長期的生活方式,所以後來就回到台灣。在網路上看到別人爬百岳的照片,覺得好漂亮。」鈺翔說:「剛好國中同學當時在義守大學的登山社,我就聯絡他,問有沒有機會跟去合歡西北峰。結果一爬,就覺得台灣太美了。」

鈺翔笑開了臉,坦言在那時候就染上了爬山的癮頭。然而,揪團爬山需要等人、等天氣,限制因素太多了,索性開始獨攀。大學後半的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個週末都在山裡度過。週五晚上十點夜間部下課,連夜開車直奔登山口,在車上瞇一下,凌晨四、五點就獨自入山。

「我好像每週都在爬山。」他說。高密度的山岳洗禮,讓他只用了短短幾年的時間爬完百岳,更鍛鍊出超乎常人的孤獨耐受力。

「有一次 228 連假前一週去能高縱走,那時候運氣很差,下雨下了六天,有兩天雨大到像颱風,箭竹林比人還高。我整天躲在帳篷裡,當時手機沒那麼進步,離線音樂只有二十首,我就整天重複循環聽那幾首歌。」黃鈺翔笑說,「很多人一個人會焦慮,但我還好。」

這份在寂靜與惡劣環境中的沉著,成為鈺翔日後轉戰長距離越野跑最強大的心靈護甲。儘管在幾年間爬完百岳,但鈺翔並不是抱著蒐集百岳的心態,而是打從心底享受在山林間登高望遠,在寂靜中沉澱自我的感受。

從路跑萬金石到福爾摩沙越野

如果說登山是沉靜的體驗,那麼跑步就是好動的自我實踐。正逢路跑熱潮的年月,鈺翔的朋友遂提議不如去抽抽看萬金石馬拉松。於是,抱著「好像可以試試看」的心態去抽。沒想到,還真的讓他抽中了 2023 年新北市萬金石馬拉松。

「我當時沒有跑馬拉松、路跑的經驗,所以都是多跑一點累積里程數。」鈺翔笑說:「而且我之前沒有成績,所以是從很後面的 D 區起跑。」

從未跑過全馬、沒有任何配速概念的鈺翔,起跑後在人潮中一路穿梭超車,最後竟然以大會時間 2 小時 54 分 44 秒,個人晶片 2 小時 49 分 55 秒完成比賽。初馬破三的成績,喜悅並沒有太久,鈺翔笑說,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前面還有很多人。

同一年,他不只站上了馬拉松賽道,也將山岳與公路結合起來,報名了福爾摩沙古道越野賽一百公里賽程。他說著:「我想說既然要報,那就要報最長的!」報名一百公里需要有成績證明,鈺翔沒有五十公里的越野賽經歷,他只能特地寫信給主辦人 Petr,用萬金石馬拉松的成績證明才破格參賽。

第一次的長距離越野賽讓他吃到了苦頭。「跑到一半 50 公里的時候,兩腿很硬,跑到雙手都在抖。我那時真的很想棄賽。但想到報名費那麼貴,還是硬拼跑完,最後拿了第四名。」他笑說。相較於短距離的越野跑,超長距離的比賽才是他的心頭好。

對鈺翔來說,越野跑有著與路跑截然不同的意義,與山林、大自然結合的意涵讓他相當感動:「我自己很喜歡看 Discovery 的動物節目。在越野跑的時候,我會把自己想像成野生動物,在草原上自由奔跑。」在他的社群媒體上,也不乏看見許多動物的照片。

縱情山林、奔跑的水鹿,想那是鈺翔的化身。

泰國清邁的淚水與承諾

除了福爾摩沙古道越野賽 104 公里外,鈺翔亦將目光投向了國際,在 2025 年參加克羅埃西亞伊斯特里亞越野賽,以及完成泰國清邁越野賽,成為他刻骨銘心的戰役。

刻骨銘心之處是因為2024 的挫敗。那一年挑戰泰國百哩越野賽事,前八十多公里,他幾乎沒有在補給站停留。賽事系統會記錄選手進站與離站時間,而鈺翔經過六、七個補給站,總休息時間加起來竟然只有數十秒。

「等於完全沒有休息。」他說。賽事跨入深夜,賽道也來到至高點,氣溫遠比他預期中寒冷,說話時甚至能看見白色霧氣。

配速過急,加上補給策略失敗,高海拔、深夜刺骨的低溫,鈺翔在八十多公里處因嚴重脫水與身體發麻,最終只能遺憾棄賽。儘管當下隨即調適心情,但隔天回到賽場,悔恨之情油然而生。

「當下跟自己說不會後悔,但隔天坐車回會場,我還是後悔了。心裡有很多負面想法,問自己為什麼要一個人來到這個又冷、又累的地方?」他說。

不輕易服輸的鈺翔,決定用一整年的時間重新規劃補給、調整狀態,再次重返清邁。在這個念頭之外,也有一份羈絆牽引著他。

「我棄賽的時候,有一個擔任工作人員的護理師媽媽一直照顧我,我們也留了彼此的連絡資訊。」鈺翔說道,「當我決定要回去參賽的時候,我也告訴護理師媽媽。她告訴我,那她會再報名當工作人員。」

「我有堅持下去的理由。」他說。

2025 年第二次參賽泰國清邁越野賽,鈺翔依然在八十多公里時感到疲憊,卻發現自己的狀態已經與前一年不同。

「跑到八十幾公里,就原本棄賽的地方,身體狀況還很好。到了 100 公里補給站看到那個護理師媽媽,我用英文跟她說:『我遵守承諾一定會回來(I promised I will come back)』,她直接衝過來緊緊抱住我。那瞬間,整個鬥志和心情又全部回來了。」

鈺翔憑藉這股熱血與信念拼回終點,拿下總排第 25 名,分組第 6 名的佳績,也取得前往歐洲參加 UTMB 的門票。

朝聖 UTMB 殿堂目標 24 小時內完賽

即將前往歐洲參加 UTMB 賽事,為了籌措龐大的旅費,在沒有品牌資源的贊助下,鈺翔選擇用最接地氣的方式,密集參加國內馬拉松與路跑賽事,希望藉由獎金累積參賽旅費。

「所以今年為什麼馬拉松、路跑賽事跑得這麼頻繁,就是因為這樣。」他笑說,前往歐洲參賽所費不貲,這些比賽對他不只是籌措經費,也是以賽代訓的訓練。

面對即將到來的 UTMB ,許多人會抱持著觀摩的心態參賽,或是選擇以保守的態度去參加。然而,鈺翔卻堅定地給自己設定 24 小時內完賽的目標。鈺翔笑說,這可以寫出來,因為寫出來就要去做到,不要給自己留退路。

擁有馬拉松最佳成績 2 小時 34 分,日前圓滿落幕的 2026 聖母山莊登高賽男子組第一名,許多人以為鈺翔背後有專業教練或嚴格的訓練課表。事實上,他從不跑令人痛苦的間歇課表,而是有自己一套訓練邏輯。

「我只跑過一次 400 公尺田徑場間歇,跑一次我就知道這樣不行,我會討厭跑步,所以就再也不跑了。」他笑說。

鈺翔摸索出一套適合自己的「低強度、高頻率」訓練理論。用極低的強度(慢跑,甚至每公里五到六分鐘配速)來讓身體適應運動模式,一天可能會跑兩到三次,甚至是午餐之後去小跑一段,盡可能用瑣碎時間堆疊里程。

「很多人練得太急、強度拉很高,希望很快把訓練曲線往上拉。結果跑一天休兩天,在原地打轉,受傷風險又大。」他說,「我自己是用低強度的訓練,訓練曲線雖然上升很緩平,但很穩定也不容易受傷,而且可以一直往上累積。」他在租屋處旁的三汀山自主訓練,每天固定跑幾趟山路,將這套理論發揮到極致。

近年的鈺翔,除了在爭取路跑賽事獎金,也在鐵工廠當副手,生涯規劃對他一直是最大的課題。算一算,年紀也接近『而立之年』,家人與自己也曾焦慮地提問:「未來要做甚麼?」他笑說要跑到 35 歲。可無論如何,喜歡戶外山林的心情,以及熱衷投身路跑競賽的心意是不變的。

不被社會既定的框架綁架,不被數據與常規訓練限制,黃鈺翔用他自己的雙腳,在台灣山脊與國際的賽道上,勾勒出一個純粹、自由、也最熱血的男子漢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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